由韩杰案引出的一些碎碎念

最近经常刷到韩杰案，不自觉总会联想很多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从师兄师姐那里所收到的告诫从各种“科室红黑榜”“主任晴雨表”“科室小规则”变为了简单的一句话——“保护好自己”

我自以为我对于医患关系的严重认知是很全面的，早在选择临床专业之前，我便知道国内医患关系的紧张程度非同小可，各种伤医杀医乃至虐医事件都有所耳闻，那时有着很天真的想法：医院本来就是认知差异巨大的地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也是进入医疗领域所必须要经历的必修课，需要学会与这种医患共存。毕竟，恶性事件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朴素而善良的。

抱着这样的心理准备，我还是选择了临床医学。我也曾在过去的文章中不断追问自己为什么要学医，我并不是因为医生的职业稳定性和收入而选择学医吗，因为我知道医生的职业其实并不稳定而收入也不算高。答案是很明确的：是直觉，是出于对于故事的喜爱，是处于对于人生的探索欲望。

我总是喜欢给一件事情设一个很低的心理预期，这样的话我会在得到超过预期的结果时获得额外的心理满足，也会让我对于事情的结果有更高的接受度。学医亦是如此，我已经将我的心理预期放到了“大不了被人砍死”这样的地步，自以为这样子做就不会被“劝退”了。我想，其实不少人应该也抱着和我同样的想法，只要需求足够低，就不会有畏惧，自然就“无感”了。总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未来会变好吧，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而淡化当下的坏与糟。

回到韩杰案本身，单从我所了解的来说，我只感到一股恶寒。因为当事医生所遇到的事情，绝不是既往那种朴素的激情报复，而是处处散发着处心积虑的算计和恶意。以往当我看到恶性伤医事件时，也会从患者角度去思考，因为医院本身就是信息认知极不对等的地方，医患关系理想的那种协作关系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大多数都是医生占据绝对的话语权，但是医生从无法占据主动的决定权。在朴素的认知下，医生没治好病甚至患者病情恶化的话，在缺乏对于治病非万能的认知下，在周围环境的茧房中，也就出现了报复心理。这种恶意其实是很朴素的，是单纯的“一命偿一命”，报复者并没有那种医学观念，这种情况下的伤医事件，令人惋惜的同时更多是对于“愚昧”的叹息。韩杰案则并非如此，从各种家属证词和律师事务所的举措来看，这一家人对于医患关系的认知绝不是“愚昧”，而是知而不知。从韩医生的角度看，就是在某一天患儿家属私自转院之后半个月自己突然便成为了罪人，这中间很难不让人感觉这是蓄谋已久的“计谋”。

这便是不同于以往的恶寒产生的原因，一个是在患者眼中朴素的“对等”报复，而这个则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其实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恍惚间感觉这两者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们从入学便被教导要理解处于“弱势方”的患者，患者的家境、认知、教育背景等等均要去尝试理解。这自然是把医生当成了某种高认知人群，却忽略了无论高认知还是低认知，患者和医者一样都是人……无论是“愚昧的恶”还是“谋算的恶”都是对于医者的一种暴力，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只是长久以来的伦理教育告诉我们，要从患者角度去思考，从而总是能够让这种“恶”被解读出各种可怜可叹的理由和原因出来，从而从心理上为患者开脱——“他只是不知道而已犯了错事，人还是好的……”“无知者无罪……”。让“蠢”和“坏”分开，全然忘记了暴力始终是暴力，受害者所受到的伤害不会因为施暴者的主观意图而改变。

之前在儿科实习的1个月里，是我实习阶段最累的一段时间，作为实习生我并不需要面对很多治疗操作或者文书工作，更多的只是陪着带教查房，打打下手。但是我所面对的群体却是最难讲道理的一群人，录音、欺骗、威胁比比皆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中年大叔把门一踹，进来指着师姐的脸骂“今天我不把你弄死！”，当时不知道是怎么样收尾的了，总之师姐哭了一下午，第二天便请假。

医生在如今绝对不是什么好职业，最与劳动法无关的职业，培养周期最长的职业，回报率最低的职业……尤其是儿科，我已经认识太多太多儿科同学选择跨考或者考公了。

当然，在这个医院劳动力极其廉价的时代，一时半会肯定无法有较大的影响，哪怕放长远来看，国家也绝不会允许医疗系统出现劳动力上的短处。2022年是医学专业报考的最高峰，我在这一年拿着985的好专业的分进双非的临床，2025年是医学专业死亡的一年，我在这一年才刚刚接触医院的真实情况。颇有种唏嘘感。

不过

不过，你要问我是否后悔学医吗？

我没有，或许换一句话说，人的选择其实不止一条，哪怕在选择过后，也依旧如此。我可能是乐天派，但我感觉医学院的学习经历满足了我的很多探索欲，也满足了我对于故事的探索欲，也塑造了我这个人。这可能听上去很空泛，但其实对我来说，学医仅仅只是一个选择而已，并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说法，哪怕我的未来与医疗行业完全无关，我也会感谢学医的这段时光。我不会因为学医但不从医而走投无路，也不会觉得学医不从医会辜负自己，人生本来就应该充满了“试错”的，只不过大环境似乎都太急太急，不希望有“错”。

其实再不济，留下一个念想，也应该是知足的。

最后

嗯，这篇碎碎念没法确定一个比较好的题目，只能写大白话了。

或许前后有很多矛盾的点，不过对于我来讲倒也见怪不怪了，毕竟可能下一篇文章就又要把这里面的想法给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