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华饰下的污浊——《房》《洛》合论
文前
是抱着一定要写一些什么的心态动笔的,因为深圳疫情的原国被迫周末滞留在学校里,作业什么的写完也就疲乏了,想着有这把闲暇正好,对之前看过的书写写观感感悟。
到了高三,时间不可避免地被打碎成一片一段,看书也只能像吃长苷蔗一样吃一口是一口,有些书适合吃甘蔗式的阅读,而有些最好是像吃饺子一样一口一个的,但时间对于现在来讲无疑是寸金寸银,能有整片整段的时间更是难得。所以用这难得的时间,暂且地放下什么圆锥曲线,磁场电场,化工流程,贪爱地在纸上胡乱涂沫吧。
正文
是在一个多月前在Kindle 上“啃”完了《洛丽塔》,后来又读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说来惭愧,我认为后者本应是在两天内读下来效果可能更好,感受在读毕之后一周以内是最深的,可苦于考试的种种原因,后者读了有近一周,观感也拖到了新年之后。但不管怎么样,有一些想法始终索绕在脑海里,很深却隐隐约约,很烈却看不到中心,希望把这些化为笔墨可能会有一个好的呈现吧。
读《洛》时,是带着欣赏文学的心态去读的,巧妙的文字游戏,纳博科夫是一名文学功底极深的作家。读下来,可以感受到亨伯特的痴情变态,欲火焚身。像很多文艺青年所津津乐道的头一段文字:
Lolita, 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 My sin my soul. Lo-lee-ta: the tip of the tongue taking a trip of three steps down the palate to tap, at three on the teeth. Lo-lee-ta.
这一段可谓经典,那种欲望感很快便冲入读者们的感官,但《洛》说白了便是一个老变态诱奸未成年的少女的故事,甚至为了完成诱奸让自己成为继父,是精心设计的一场诱奸。全书以施暴者亨伯特的视角写出,却时不时穿插编注者自己(即纳博科夫的暗讽,读起来甚至会觉得到一种审美的疲劳。在这华丽面前,亨伯特倒是痴情而专一的了,尽管是个诱奸少女,自私自大的变态。但是,这不美吗?这恰恰
是个矛盾的地方,我明知这有违道德,却同情亨伯特,并不认为其有何罪大恶极之处。优雅的欧洲人,富有文学才能,心思丰富,是个变态又何如?像纳博科夫在序言中写的那样:“他反常变态。他不是一位上流人士。可是他那琴声悠扬的小提琴多么神奇地唤起人们对洛丽塔的柔情和怜悯,从而使我们既对这本书着感到着迷,又对书的作者深恶痛绝。”
洛丽塔究竟在作品中是怎样想的?她的心声,她的感受,在H·H的自述面前只留下了柔情与魅力。我想这也恰恰是纳博科夫有意为之的一种效果,以此来侧击人性吧。如果说仅是如此,看完《洛》之后仅是如此,那对我来讲只能是一个凄美的罪恶故事罢,但之后所看的林奕含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则让我对《洛》的观感有了改变。
《房》用一句话概述:一个关于女孩子被补习班老师诱奸或是被强暴的故事。用作者林奕含的活讲:”这是一个关于女孩子爱上诱奸犯’的故事。“作者林奕含是一个很有文字功底的女作家,但在2017年却自杀了,小说所讲述的多多少少也有作者本人的经历,深感痛惜和同情同时再来看这本小说,是血淋淋的控诉。不同于《洛》的所采用的施暴者视角,《房》则是从受害者视角去讲述故事的。《房》是我花了七天,每天晚上在宿舍床上挤出的零碎时间细细读完的,但这么做的恶劣影响很大,是会睡不着的。《房》文笔极好,以至于有过工之嫌,但却压折、无奈、令人难以入眠。我从房思琪身上看到了洛丽塔,又从亨伯特身上看到了李国华,虽说两方人物不尽相同,却又能相互补充,之后重读《洛》的某些章节时,竟又惊人的相似。为什么华丽之下会有污浊,这是我这篇文章的题目,有些宽泛,又却不能完美覆盖我想说的,总觉得有很多方面可以谈。诸如“社会问题”“男权主义””道德观念”“法律制度”“精神病历”,每一个点都很值得去深思。洛丽塔和房思琪的存在并不是恰好偶然,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现实问题,中国传统观念中的重男轻女,受害者家庭的教育缺失,父母亲人的性教育缺席,社会法律制度的不完善,受害者与施暴者双方地位关系悬殊,这些都是“病因”,但这些东西的谈论也是直而明确的繁杂,也不能去泛泛而淡,我不想这么泛泛而谈显得伪善,尽管有很多想法,在一篇小小的书评合论中也无法全面的展现,所以有些讨论只能有所舍弃,让文章不显得冗杂。
说回正题,在《洛》中的亨伯特无疑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将自己对少女的欲念以诗一样的语言去叙述,可以说是神魂颤倒的。《房》中的李国华亦是刘怡椅,房思琪她们所喜爱的老师,为人师表,文质彬彬,可以说是文学少女的理想了,温良恭俭让的典范。再继侯延伸,《道连格雷的画像》中的道连·格雷,《化身博士》当中的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后两本书的主题更为直接——人性的阴暗面。当叩问起人性来时,也便如宗教审判了,但须明知的是。人性的阴暗面是个人都有存在,顶多也只是程度不一罢。
美的事物固然美,但也应知晓,美并不等同于美好——恶之华的绽放亦美,却是有毒的。林奕含曾在一篇文章中谈论“巧吉令色”的问题,原文是这样子的:
“这些学中文的人,胡兰成跟李国华,为什么他们,我们都知道,一个人说出情诗的时候,一个人说出情话的时候,他应该是言有所衷的,他是有“志“的,他是有“情”的,他应该是“思無邪”的,所以这整个故事最让我痛苦的是,一个真正相信中文的人,他怎可以背叛这个浩浩汤汤已经超过五千年的传统?我想要问的是这个。”
诚然,这样子的例子在生活中数不胜数,小到“渣男”,大到“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时,也应自省,自己竟也是如此。文字是美好的,理想化的,哪怕是污言秽语,在好的小说中亦可以是华丽的装饰。在文字的象牙塔中,我们忘却了现实的污浊,也竟以为现实本应是文字所描绘的那样了,忘记了最根本的一点——是其现实造就了文学,而非文学创造了世界。就像《房》中刘怡婷的一个感悟一样“她恍然觉得不是于文学的人,而是文学辜负了她们。”房思琪为什么会畸形地爱上李国华,洛又为何会甘受亨伯特长达两年的囚禁,这可以从心智的不成熟解释。她们的年华被施暴者永远固定在了失去身体的那一刻,时间从那一刻起便停止了,她们永远长不大了,体会不到“幸存者”们的未来了。李国华是聪明的,他巧妙地利用社会观念和心智尚未成熟女孩们自尊心缝上她们的嘴,在她们身上肆意妄为,在《房》中不止房思琪,还有饼干、郭晓奇、还有许许多多的女生,她们的人生轨迹自李国华把她们拉进小旅馆的那一刻便永远停住了。再来看洛丽塔,下面引用几段原文:
“在旅馆里,我们要了两间房,但是半夜里她呜咽着跑进我的房间。我们又温情脉脉地和好了。你们知道,她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她在那儿(法语无缘无改地)问我,我们这样在闷热的小木屋里生活,一起干着龌龊的勾当,行为举止始终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究竟还要过上多久。”
“我记得交今完毕,完全完毕后她伏在我的怀里哭泣······”
“······从某种意义上说,洛甚至比我更怕司法人员······”
“回想起来,这片国土当时在我们的眼中就是搜集在一起的折角地图、破旧的旅行指南旧轮胎和她在夜晚的抽泣——每天夜晚,每天夜晚——在我刚假装睡着时就开始的抽泣。”
这一种利用,利用弱小者的弱小无疑是高妙的,让女孩再脱离不了魔爪。从知乎上看到几段文字,觉得解释的得挺好。
“晓奇和思琪都因为李国华而拥有了地狱,她们的人生从此只剩下了地狱,所以道地狱都害怕失去,这也是她们一直不停回到李国华身边的原因。”
“在房还没有学会什么是爱的时候,就永远丧失了爱别人的可能。”
为了符合理想,房思琪、强迫自己爱上了强暴她的人;为了不失去所有,洛丽塔甘愿成为亨伯特的洛,换句话说,她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被社会观念,被道德观念所束缚,她们对文字理想外的世界一无所知,房思琪真的读懂了《长恨歌》和张爱玲吗,洛雨塔又真的如H·H自述地那般心甘情愿吗?卡夫卡说过一句话:“我想,我们应该只读那些咬伤我们,刺痛我们的书。所谓书,必须是砍向我们内心冰封的大海的斧头。”我不敢说我理解书中人物的所受所感“人对他者的痛苦是毫无想象力的”是所谓共情能力,最近读余华的《兄弟》,莫言的《蛙》虽有刺痛,却无法想象。读《房》时亦然,这也恰恰是受害有往往无处可逃的一个原因,又有谁真正理解她们呢,郭晓奇尝试在网上求助却遭网暴,至于心思更为细腻的房思琪,向周围人试探了三次也就做罢了。悲哀。无形当中,无为当中,邪恶亦是如此平凡。
如果说《洛》教会我的是看清华丽的下的龌龊,那么《房》教给我的则是在污浊中的绝望无力,这个社会需要改变。看《洛》时,当读到洛丽塔出逃的情节,我为亨伯特感到同情,甚至觉得他可怜了,亨伯特是容易博得好感的,在那种自述下,他的形象比李国华更为优雅(应该可这么讲吧,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了),但看《房》读到房思琪最终在几近性虐中崩溃时,又痛惜她竟不是洛丽塔,H·H的形象一下子便成了下流的小人起来。只愿世上再无房思琪吧,每个正常长大的孩子,都是幸存者,幸存者不应该忘记那再无未来的遇难者,以此共勉。
后记
写得很多,又很杂,因为这几本书实在有太多想说的了,却一直没时间下笔,怕写不出什么,真正下笔时,又觉洪水难泄,乱了套,但内心却始终是保持着一种伤感的,是矫揉造作吗?我想不是的,是感到可惜,又像知乎中看到的一段文字:“可惜她房思琪,不是洛丽塔”写了有一个下午,感觉心中一个担子放下了,读完书后便一直想着一定要写些什么一定要写些什么,终于了结了一个心结。但这篇文字永不会了结,这个故事必丝要有个交代的,一个世界和社会的交代。
《房》中还有一个人物,叫伊纹,是房思琪的邻居姐姐,却同样经历着痛苦——被家暴,或者说是作者念想中的一线希望吧,小说中她得到了解脱,摆脱了家暴。留下给读者一个小小的盼头,也算是压抑中的一个欣慰吧。
写到这也就差不多了,呃,言尽意不明,算个小遗憾。
我是说,我想希望世界不是个袖手旁观冷眼以待的世界吧!愿你幸福!